Reflections on Landscape, Travel and Learning from a Journey to the UK
在飛往多哈轉機、返回上海的四萬英呎高空上，意外發現 Qatar Airways 有半小時免費 Wi-Fi，索性趁這段時間整理一下這次英國行的雜感。
歐洲一直是我很想去的地方，尤其是英國。
英國在近代景觀造園史上有舉足輕重的地位，城市規劃理論也曾深刻影響世界。大學時我最常買的，就是英國的園藝與景觀書籍，很喜歡看裡面那些配置華麗又細緻的私家庭園——雖然我的植栽設計成績一直不怎麼樣，認植物也不太行。😅
我還記得，那時特別存了一筆錢，買了一套不便宜的英國原版景觀施工圖集。最吸引我的其實不是華麗的形式，而是裡面的尺度感：道路多寬、階梯多高、座椅放在哪裡，好像一切都剛剛好。
大片公園綠地、容易抵達的鄉村，以及城市與自然之間相對柔和的界線，都是我還沒真正到英國以前，對這裡最初的想像。
到了研究所，又開始接觸更多城市規劃理論，包括「花園城市」這樣的重要概念，心裡總覺得有一天應該親自到英國走一遭。只是因為各種原因，一直沒有成行。
後來到上海讀博士，重新回到書本與研究裡，因緣際會又聽了不少關於英國城市與鄉村的講座，自己的論文研究也剛好查到幾個英國很不錯的案例。再加上夫人去過倫敦之後，一直跟我說這裡自由行有多方便——事實證明，第一次來歐洲還是要做足功課，但的確沒有想像中困難。
於是，這趟旅行終於成行。
1. 學了很多西方景觀，卻開始重新問自己：我們的特色是什麼？
這次走在英國，我突然發現一件有點尷尬的事。對於英國的景觀規劃設計方法與理念，我反而比中國傳統園林熟悉。
有人問我攝政公園為什麼這樣設計，我大概可以講出一套邏輯；但真的走進蘇州園林，常常這個不知道、那個也說不清楚。
這當然和我們當年接受的教育有關。系上不少老師有歐美留學背景，課程自然比較偏向西方景觀理論與方法。這成為我們的強項，但相對而言，也可能不知不覺限制了自己的視野。
更重要的是，西方的景觀設計從來不只是「形式」。
一個地方的美學、價值觀、生活習慣、政治文化與社會制度，是長時間累積出來的。不是去留個學、旅行幾次，就能完全理解，更不可能直接模仿。
所以這趟旅行反而讓我一直問自己：
我的特色是什麼？
台灣的景觀又是什麼？
在土地有限、歷史與空間尺度不同的條件下，我們如何利用自己的文化縱深、氣候、生活方式與多元背景，做出真正屬於自己的景觀？融合了不同文化的台灣，其實仍然有很多值得發展的可能。
當然，老師帶進門，修行還是在個人。這不是在批評以前的教學方向，而是現在才慢慢理解，自己過去其實也在不知不覺中把視野框住了。
2. 好的景觀，不只是「美」
到了倫敦之後，我開始不斷把英國的景觀，和上海、台灣以及其他城市互相比較。
也越來越理解：
一個好的城市景觀或鄉村景觀，從來不只是「美不美」「舒不舒服」這麼簡單。
設計師的理念當然重要，但背後的氣候、制度、土地條件、文化與社會環境，同樣重要。
適合英國的東西，不一定適合台灣。
我在同濟跟碩士生一起上課時，就常看到有人把歐美案例中的軸線、幾何、對稱直接搬進方案裡，然後被老師一頓痛批。老師一直強調：國外案例當然可以學，但一定要經過轉譯。
學方法，不是抄形式。
現在的景觀規劃設計，又進一步和生態、綠色環境、氣候變遷、韌性等議題連在一起。景觀從業者面對的挑戰更多，但可以做的事情也更多。走到這個階段，我反而很慶幸自己還留在這個領域。
因為它一直在變，也一直有新的問題值得繼續學。
3. 讀萬卷書，真的還是要行萬里路
這次最深的感受之一，就是以前在書裡看到的東西，突然全部變成立體的。
有些地方站進去之後，才真正明白為什麼一條路要這麼寬、樹為什麼種在這個位置、草地為什麼留下這麼大的尺度。有些景觀的「場域感」，不是看照片、平面圖，甚至不是年輕時單純出國玩一趟就能理解的。必須先累積一些知識，再回到現場。
書本和真實環境互相印證的那一刻，很多以前學過的東西會突然變得很清楚。
所以我現在越來越相信：
只有不斷學習，再不斷到現場驗證，專業才會慢慢長出自己的厚度。
這次旅行還有一個小小的收穫。
以前我的英文口語一直不好，遇到外國人也不太敢主動表達。但經過同濟幾年的訓練，加上這趟旅行裡一次又一次自己處理事情、開口溝通，竟然慢慢多了一點自信。
甚至突然冒出一個以前完全沒有想過的念頭：
以後如果有機會，是不是可以來倫敦做個博士後，或短期進修、工作一段時間？
這個想法對以前的我來說，幾乎不會出現。
回上海之後，可能真的要多看一些原文劇集——《Sherlock》先來幾輪，把口語和聽力再補起來。😅
我一直覺得，因為興趣而產生的學習動力，是最強的。
以後也希望繼續逼自己旅行、看世界、看設計，把自己的邊界再往外推一點。
最後，這次在英國看了一部小眾電影《When We First Met》，其中有一段話，剛好可以總結我這趟旅行的感受：
萬事似乎都是偶然發生的，其中卻藏著各種機會。
我們會從抓住的機會裡學習，也會從錯過的機會裡學習。
真正重要的是，當下一個關鍵機會出現時，你能不能認出它，並且把握住。
旅行大概也是這樣。
有些地方，年輕時去了只是「看過」。
多年以後再去，才真的開始「看懂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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