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rom Industrial Silos to a Simple Waterfront: West 8 at SUSAS Shanghai
去了一趟 上海城市空間藝術季 SUSAS。
光是展覽地點，就已經很值得看。
主展場放在浦東黃浦江邊的 民生碼頭八萬噸筒倉。這裡原本是大型散糧碼頭，巨大的混凝土筒倉、倉庫、輸送設施都還保留著。SUSAS 沒有另外蓋一座乾乾淨淨的新展館，而是直接把這片工業遺產變成城市空間展覽的現場。2017 年的主題叫做 「連接 thisCONNECTION：共享未來的公共空間」，討論的正是怎麼把城市中原本被道路、產業、圍牆切斷的地方，重新連回人的生活。
展覽本身在談城市更新，而展場就是城市更新。
走在巨大的筒倉下面，尺度非常震撼。那些原本服務工業生產的空間，突然放進展覽、藝術裝置、講座與市民活動，整個地方的意義就完全變了。
我特別去聽了荷蘭景觀事務所 West 8 的講座。
Simple Waterfront｜簡單水岸——超級水岸景觀工程的理想與現實。
West 8 的 Christian Dobrick 與何以純分享了兩個大型濱水案例：Madrid Río 馬德里河岸，以及當時即將完成的 上海新華濱江 Xinhua Waterfront Park。
我聽完之後受益良多。
真正困難的，不是把河邊做漂亮
新華濱江原本是一段幾乎無法親近的工業碼頭。基地不但有約 30 公尺寬的既有混凝土碼頭，還有很高的防汛牆。一般做法很容易把這些東西視為障礙：
防汛牆太醜，藏起來。
舊碼頭太硬，拆掉。
West 8 的做法卻剛好相反：既然不能消失，那就讓它成為設計。
他們把公園做成不同標高的多層空間，利用原有防汛牆形成遮蔭、停留與眺望的場所，讓人可以在不同高度接近黃浦江。低處有可以承受一定淹水風險的空間，高處則保留連續的城市慢行系統。
我覺得這就是很成熟的景觀思維。不是看到工程設施就想把它遮掉，而是：
工程條件本身，就是景觀設計的起點。
慢跑的人、騎車的人、散步的人，不一定要走同一條路
另一個我很喜歡的地方，是它對「走路」這件事的處理。
West 8 把散步、慢跑、騎行拆成速度不同、位置不同但彼此連接的路徑。
同一座公園裡，其實不需要被迫使用同一條路。
新華濱江因此變成一套快、慢、上、下交錯的慢行網絡，人會在不同高度與不同植物空間裡，不斷重新看到黃浦江。
這件事看起來很普通。
但真正好用的公共空間，往往就是把這些「普通的事情」想清楚。
讓城市重新找到河
West 8 在這個項目裡做的，也不只是沿著江邊拉一條綠帶。
設計把周邊幾條城市道路重新連到水岸，並透過四個主要廣場，把城市裡的人一步一步帶向黃浦江。
換句話說，重點不是：
「江邊有一座公園。」
而是：
「城市可以重新走到江邊。」
這也是我覺得上海這一輪黃浦江濱水更新真正重要的地方。以前很多城市最好的水岸，被碼頭、工廠、倉庫與防汛設施佔據。城市明明靠著河，普通人卻看不到河。當產業慢慢退出，真正困難的工作不是在水邊種多少樹，而是如何把這些曾經封閉的土地重新還給城市。
工業痕跡，不需要全部擦乾淨
新華濱江還保留了一部分碼頭的工業構件，重新變成遮蔭、景觀節點與公共設施。
我一直很喜歡這種處理。城市更新最怕的事情，就是：
更新完之後，看不出這個地方以前是什麼。
如果所有舊碼頭最後都變成同樣的草坪、木平台、咖啡店，其實也很可惜。
真正有意思的是，讓新的生活進來，但原來的時間仍然留得住。這一點和我當時站在民生碼頭八萬噸筒倉裡聽這場講座，剛好形成很有趣的呼應。外面那座筒倉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以前裝糧食。
那一天，裡面裝的是關於城市未來的展覽。
Simple Waterfront。
一個好的水岸，不一定需要塞滿地標。
把防汛做好。
讓人走得到水邊。
給跑步、騎車、散步的人各自舒服的路。
留下幾棵大樹、幾段工業記憶。
再給城市幾個真正能走向河流的入口。
聽起來都很簡單。
但真正把這些事情一起做好，其實一點都不簡單。
也許最高級的景觀設計，就是最後讓人感覺不到設計有多辛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