Yangpu Waterfront: Turning Shanghai’s Industrial Riverfront Back to the City
第一次認真走 上海楊浦濱江。
這裡原本密布水廠、紗廠、發電廠、船廠與各種碼頭設施，是上海近代工業最集中的地區之一。後來由同濟大學章明教授擔任楊浦濱江南段公共空間總設計師，核心不是把舊工業全部拆掉，而是把原本封閉的生產岸線重新打開，慢慢轉化成市民可以散步、跑步、騎車與接近黃浦江的公共空間。2019 年，南段最終形成約 5.5 公里連續濱水公共空間。
實際走訪後，我非常喜歡。
上海人可能會說：
這個設計很「洋氣」。
但它的「洋氣」其實不是材料多貴，而是設計師知道哪些東西不要動。
最精彩的地方，是沒有把它做成「假工業風」
現在很多城市更新很喜歡工業風。放幾個鏽鋼板、舊齒輪、紅磚，再做一排黑色燈具，就說自己在延續工業文化。
楊浦濱江不太一樣。
這裡本來就有真的碼頭、真的軌道、真的塔吊、真的防汛牆，所以設計要做的不是「製造工業感」，而是：
怎麼讓真正的工業遺存重新進入今天的生活。
例如原來的混凝土地面沒有全部打掉重鋪，而是局部修補、拋光與固化，保留碼頭原本的使用痕跡；老防汛牆也不是全部藏起來，而是部分直接保留，讓厚重斑駁的牆體繼續提醒人這裡曾經是什麼地方。甚至連以前輸送水、電的工業管道，都被重新轉化成燈具。
以前輸送能源，現在輸送光。
防汛牆是地形設計的起點
從景觀設計角度看，我尤其注意它的豎向與新舊介面。
濱江空間最麻煩的一件事，就是防汛。一般做法很容易變成一道高牆，把城市和水再次切開。楊浦濱江的處理則比較靈活：有些防汛牆保留，有些退到綠坡裡，再利用坡道、棧橋、平台與高差，把不同標高重新串起來。原本碼頭之間的縫隙也沒有全部填平，而是用新的鋼棧橋跨過去。
所以走在裡面會一直感受到：
老的混凝土。
新的鋼構。
高低不同的碼頭。
防汛牆。
黃浦江。
它們沒有被整理成一張乾乾淨淨的新圖。
反而保留了很多「不整齊」。
芒草、蒲葦與野生植物
這次讓我印象特別深的，是植物。
大量帶著荒野感的草本植物：細葉針芒、蒲葦、狗尾草，以及原本廠區自然生長出來的野生植物，都被保留下來或重新使用。設計團隊甚至刻意避免一般住宅景觀那種過度精緻、模式化的植物配置，希望植物能和原本碼頭粗獷的工業氣質放在一起。
我非常喜歡這個效果。
尤其風吹過一大片芒草時，那種有點蒼茫、粗獷、甚至帶著廢墟感的畫面，和遠方浦東高樓形成非常有意思的對比。
前面是上海工業時代留下來的碼頭。
中間是一大片草。
遠方卻是當代上海的天際線。
三個時代同時出現在一個畫面裡。
這比做一個「上海工業歷史展示牌」有力量多了。
同一套語言
走的時候我還注意到一件事：
這裡的城市家具幾乎沒有隨便買現成品。
燈桿、垃圾桶、座椅、欄杆、坡道，甚至很多小構件，都刻意從管道、軌道、鋼板與工業設備裡找設計語言。
有些座椅甚至加入類似工業儀表的細節，讓人坐下來時仍然會感覺到場地原本的身份。楊浦區後來也把這些水管狀路燈、工業裝置式垃圾桶與長椅視為整個濱江最具辨識度的細部之一。
我當時唯一覺得有點「跳出來」的，大概就是飲水機。🤣
其他東西幾乎都在同一個世界裡。
這就是設計完整度。
「在城市上建造新的城市」
章明後來把楊浦濱江的更新概括成一句我很喜歡的話：
「在城市上建造新的城市。」
不是把舊城市擦掉再重新開始。
而是在原有城市的軌道、碼頭、防汛牆、工廠、樹木與人的記憶上，再疊一層今天的生活。
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我第一次走楊浦濱江時會這麼喜歡。
它不是一個「全新的公園」。
它比較像是一座城市，把自己過去一百年的東西整理一下，再重新交還給市民。
沒有走完。
實在太長。
走到後面，我反而覺得沒走完也沒關係。
因為這種地方本來就不適合一次「打卡完成」。
下次從另一段開始。
再看看不同的碼頭、不同的植物、不同的新舊介面。
真正好的城市更新，大概就是這樣：
它不會讓歷史停在過去，而是讓歷史重新變成今天生活的一部分。
LANDSCAPE NOTES / 濱水更新觀察
Yangpu Waterfront · Shanghai · Zhang Ming / Tongji Original Design Studio / Industrial Heritage / Waterfront Regeneration / Public Space / Planting Design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