Rediscovering Tunghai University Through the Architecture of Chen Chi-Kwan
在上海同濟大學建築與城市規劃學院聽了一場很特別的講座。
題目是：
The Renaissance of Type-Form: Chen Qikuan’s Architectural Exploration at Tunghai University
講的是陳其寬先生，以及我再熟悉不過的——東海大學。
有趣的是，人在上海，坐在同濟建築系的教室裡，聽著一場全英文講座介紹自己的母校，看到投影幕上一張一張熟悉的文理大道、文學院、理學院、學生宿舍……
竟然有一點莫名感動。
原來每天走過的地方，背後有這麼多設計
以前在東海讀書的時候，其實沒有很認真想過校園是怎麼被設計出來的。
每天走文理大道。
上課、吃飯、回研究室。
覺得那些紅瓦屋頂、迴廊、大樹、草坡本來就應該長那個樣子。
結果聽完這場講座才發現：
原來那些看起來很自然的東西，一點都不自然。
東海早期校園由貝聿銘、陳其寬與張肇康共同參與規劃設計。1950 年代，他們面對的是大肚山上一片尚未開發的土地，沒有選擇把基地推平後重新畫一套幾何校園，而是順著原本的地形、氣候與環境條件來安排建築。這套早期校園後來也因融合現代建築、中國園林與自然地景的特色，被登錄為臺灣第一處大學校園文化景觀。
現在回頭想：
這可能就是為什麼東海老校區一直有一種很難取代的舒服感。
文理大道「地景軸線」
對我來說，最有感情的當然還是文理大道。
從大學一路走到研究所，這條路伴隨了我很多年。
它不是一條氣勢很強的中央大道。
沒有誇張的紀念碑。
甚至還帶著一點坡度。
但就是這個坡度，加上兩側巨大的榕樹、草地，以及一棟棟退讓在樹林裡的學院建築，形成了東海非常獨特的空間感。
早期規劃裡，文理大道本來就是教學區的主要人行軸線。不同學院並不是整齊排成一條線，而是順應地形，一進一退地配置在大道兩側，人車也盡量分離。
在 1950 年代，其實是非常現代的校園規劃觀念。
而我自己最喜歡的，還是那些樹。
建築像是被放進一片原本就存在的樹林裡。
所以走在文理大道上，真正構成空間的並不只有建築立面。
還有樹冠。
草坡。
陰影。
真正認識陳其寬
以前知道陳其寬。但老實說，只停留在：
「東海很重要的建築師之一。」
這場講座之後才發現，陳其寬不只參與校園規劃，也長期在東海進行建築實驗。從文理學院、宿舍到各種校園建築，他一直在思考一件事：
現代建築到了中國文化的環境裡，到底應該長什麼樣子？
不是把中國屋頂貼在現代建築上，也不是完全照抄西方現代主義。
而是從傳統建築的尺度、院落、屋頂、構造與空間關係裡，找出可以重新發展的「型」。
講座裡用了一個很重要的概念：
Type-Form｜形制。
例如學生宿舍與活動空間，仍然可以看到早期文理學院的建築語言，但傳統封閉的院落被重新打開，再根據氣候、地形與使用方式，變成更流動、更立體的空間。
不是復古，而是從傳統裡找規則，再重新設計。
貝聿銘留下的，不只是路思義教堂
很多人談到東海大學與貝聿銘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路思義教堂。
但其實真正值得看的，是整個早期校園。
1954 年貝聿銘接受校園規劃委託後，邀請張肇康、陳其寬一起參與。三人面對的不是單棟明星建築，而是一整所新的大學應該如何生長。所以今天再回頭看東海，我覺得：
最精彩的不是某一棟建築，而是建築之間留下來的空間。
大道。
院落。
樹林。
坡地。
廊道。
建築沒有把自然填滿。
而是在自然裡留下呼吸。
這可能也是為什麼六、七十年後，這些空間仍然很好用。
聽講座那天，我一直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：人在上海。卻好像重新走了一遍自己的青春。
看到投影幕上的文理大道，突然想起以前每天背著書包走過那些榕樹的樣子，以前身在其中，反而沒有好好看。離開很多年後，在另一座城市、另一所大學的建築系教室裡，才重新理解：
原來那些每天走過的地方，本身就是一堂建築與景觀課。
有些設計就是這樣。
年輕的時候只覺得舒服。
很多年以後，才知道它為什麼舒服。
也許這就是經典。
TALKS / ARCHITECTURE & LANDSCAPE
Chen Chi-Kwan · Tunghai University · I. M. Pei / Chang Chao-Kang / Campus Planning / Type-Form / Modern Architecture / Cultural Landscape